2014年11月8日

下一任西班牙首相是...長毛?

西班牙政壇近日大地震。震源不是正在鬧獨立的加泰羅尼亞,而是一個成立了不足一年、由學者和社運人士組成的超新政黨,在民調中竟然擊敗了所有其他政黨排第一,其「長毛」領袖有機會成為下一任首相!

先簡單回顧一下西班牙本國政局。
西班牙自從1970年代結束「佛朗哥將軍」(Francisco Franco) 獨裁政權,開始民主化以來,政壇長期由兩大黨「人民黨」PP 和「社會黨」PSOE 把持。過去30年,首相寶座都由這兩個黨的人輪替,兩黨的合計得票率亦往往有7成以上,而西班牙選舉雖然使用比例代表制,但受選區劃分方法影響,對大黨稍為有利,兩黨的合計議席往往達8成,甚至有近半時間是其中一個大黨能獨自取得過半議席。


可是數日前公布的一項民調,PP 民望跌至20.7%,PSOE亦只有26.2%,反而一個今年初才成立的全新政黨 Podemos,民望達到27.7%,是所有政黨中最高!



PSOE
PP
Podemos
1982 election
48.1*
26.4

1986 election
44.1*
26.0

1989 election
39.6*
25.8

1993 election
38.8
34.8

1996 election
37.6
38.8

2000 election
34.2
44.5*

2004 election
42.6
37.7

2008 election
43.9
39.9

2011 election
28.8
44.6*

29-10-2014 poll
26.2
20.7
27.7


這個 Podemos 是甚麼來頭呢?它的翻譯是「我們可以」We can,是由一群左翼、反建制的學者和社運人士發起,希望能踢走多年來壟斷政局的兩大黨,讓西班牙政局重新洗牌,並且取消多項他們眼中是歐盟強迫西班牙實行的經濟緊縮政策。分析認為Podemos 的出現是幾年前的 Indignados 反政府示威的影響。

以前看過有評論文章推測,西班牙身為「歐豬」國之一,肯定是政局混亂才搞不好經濟民生。但上面的段落都講過了,西班牙政局其實相當穩定,現在經濟民生出問題,主要是幾年前泡沫經濟爆破,以及福利好競爭力不好,失業率高,而且貪腐嚴重。

2011年夏季,西班牙政府因身陷歐債危機要大刀闊斧削減福利和開支,但經濟又無起色,民眾不滿程度達到頂峰。適逢5月22日要舉行地方選舉,西班牙網上有人發起各地群眾,特別是工人和青年,在5月15日上街示威。當日西班牙各地真的都有幾千至幾萬人上街示威,其中在首都馬德里,有示威者通宵留守在市中心廣場,卻遭警方武力清。但這反而引起更大反彈,次日各地再次湧現大規模示威,而且都學馬德里的人般留守在市中心。今次警方就不敢再驅散,而是以擔心妨礙選舉進行為由,向法庭申請清場令。雖然法庭批准,但多數示威者都無視命令繼續留守。

今次示威浪潮有不同叫法,較多人用 Indignados ("憤怒了"或"憤怒者") 或15-M (5月15日)。事後回望,從時間軸來看,西班牙的「憤怒了」示威在「阿拉伯之春」之前 (2011年春季) 和「佔領華爾街」之後 (2011年秋季),某程度上起了一個將示威訴求從反獨裁變成反緊縮,並且引導到世界各地的效果。

結果在5月22日的地方選舉中,執政黨 PSOE 大敗,而持續一個星期的各地佔領行動亦漸漸冷卻下來。最終馬德里的留守者在6月12日決定退場,但會留下一些情報站和展示品,繼續推廣運動理念,示威暫告一段落。同年11月西班牙舉行國會大選,執政黨 PSOE 一如預期大敗,得票率跌至史上最低,反對黨 PP 得益取下過半議席。

當時示威,wiki 圖片
可是今次大選其實有一個很詭異的地方,那就是民眾因 PSOE 推行緊縮政策而踢走他們,但其實換來的 PP 同樣是會推行緊縮政策的。可能是人們慣了在兩大黨之間二選一,將問題歸咎於 PSOE 並且踢他們走,就等於要投 PP,於是忽略了換了人後其實政策不會換這一點。結果2011年至今,PP 上台後繼續行緊縮政策,而且歐洲整體經濟仍然疲弱,西班牙經濟和失業問題無明顯改善,PP 民望不斷向下。當日上街的「憤怒了」人們更加不滿情況沒改變過。

Pablo Iglesias (互聯網圖片)
於是今年1月,一群左翼、反建制的學者和社運人士成立 Podemos,參選5月的歐洲議會選舉,以一位「長毛教授」Pablo Iglesias (馬德里大學政治系講師) 為首席候選人。筆者以前分析歐洲議會選舉時都講過,這個選舉本身對反對派有利,因為此時反歐盟議題會成為討論重點,加上它選出的人是去一個很多人不太熟悉的歐洲議會,對本國政局無直接影響,人們可以放心投票給反對派。即便如此,作為一個剛成立不久的政黨,缺乏知名度,又無選舉樁腳或網絡,外界並不看好 Podemos。民調亦顯示 Podemos 的支持度只有2~3%,根本不入流。

可是選舉當日,它竟然一舉拿下8%票,成為第4大黨,還有5人當選 (out of 54席),令西班牙甚至全歐洲的傳媒大跌眼鏡!筆者當時的文章主要分析英國卡梅倫反對盧森堡前首相容克當歐盟委員會主席一事,但亦略有提及西班牙:

「在歐盟第五大國西班牙,執政黨人民黨 PP 雖然得票跌至26.1%,但總算保持到第一位。主要反對黨工黨 PSOE 的秘書長 Alfredo Pérez Rubalcaba 因該黨只能取得第二位 (23.0%) 而辭職。西班牙選情焦點,是一位以反緊縮政策的激進言行出位的『長毛教授』Pablo Iglesias Turrión ,第一次參選就以8%得票成功殺入歐洲議會。他以極左言論上位,對 PSOE 構成威脅。」

隨著 Podemos 意外打入主流,其聲勢亦越發厲害。歐洲議會選舉後進行的民調,其支持率立即爆升至1成以上,近日
更升至2成,甚至有民調指已經排至第一。筆者幾個月前的文章強調他們對 PSOE 構成威脅,是因為兩者在意識形態上都屬於左翼,按理來說 Podemos 的崛起對 PSOE 威脅較大。但最新民調顯示,執政黨兼右派的 PP 同樣流失了大量支持。

外媒分析指,這跟兩大黨上月爆發連串貪腐醜聞,不斷有資深政客被捕有關。事件令平民更加不滿兩大黨長期壟斷政壇引致官商勾結,寧投反建制和極左的 Podemos。筆者沒怎麼 follow 這些貪腐醜聞,但 wiki 上有這麼一大段,似乎真的很多政客涉貪甚至被捕:

In early October 2014 a massive expenses scandal was unconvered involving former Caja Madrid senior executives and advisers. At least 86 bankers, politicians, officers and trade union leaders were accused of using undeclared "black" credit cards between 2003 and 2012, spending over 15 million euros in private expenditures. Involved was former Caja Madrid chairman between 1996 and 2009, Miguel Blesa, but also notable members from the PP, PSOE and IU parties, such as former Deputy PM, IMF Managing Director and Caja Madrid/Bankia chairman Rodrigo Rato, as well as members from Spain's main trade unions UGT and CCOO.

On 21 October 2014, judge Pablo Ruz charged former PP Secretary-General and several-times Minister during José María Aznar's tenure, Ángel Acebes, with a possible misappropriation of public funds as a result of the Barcenas affair. Two days later, on 23 October, Ruz charged former Toledo Mayor José Manuel Molina over an alleged irregular donation in 2007 to finance the regional election campaign of then Castile-La Mancha opposition leader and PP Secretary-General María Dolores de Cospedal. The next day, on 24 October, Ruz' inquiry on a Treasury investigation unveiled that the People's Party could have spent as much as 1.7 million euros, undeclared money, on works of its national headquarters in Madrid between 2006-2008.

On 27 October, a large anti-corruption operation, Operation Punica, resulted in 51 people arrested because of their involvement in a major scandal of public work contract kickbacks, amounting at least 250 million euros. Among those arrested were notable figures such as Francisco Granados, former high-ranking member from ex-Madrid premier Esperanza Aguirre's cabinet, or Parla Mayor José María Fraile, successor to Madrid regional PSOE leader and previous Parla Mayor Tomás Gómez. Also involved were other mayors from several Madrid community municipalities under both PP and PSOE control, as well as a large number of politicians, councilors, officials and businessmen from both those and other parties in Murcia, Castile and León and Valencia. PP and PSOE announced the suspension of membership of everyone involved in the operation.

如果大選真的由 Podemos 勝出,「長毛教授」Pablo Iglesias 能當上西班牙首相嗎?暫時來說,機會仍然很小。

首先,現在距離西班牙大選仍有近一年時間 (如沒提早大選),政情仍可以有很多變化,而選舉來到時,選民的考慮就會回復務實,Podemos 的廿幾趴支持度能否持續到那個時候仍是未知之數。二來,我上面也提過,西班牙選制對兩大黨稍為有利,Podemos 即使支持度上升,議席亦未必能超越傳統兩大黨。三來,Podemos 的政綱頗為極端,很難想像能跟其他政黨合作組成執政聯盟。

有多極端呢?包括不理會歐盟意見自訂財政政策、國有化大量企業、降低退休年齡、降低標準工時、增加有薪假、提高最低工資、推出全民保障金,還有大量其他極左政策。總之是實行的話經濟隨時更悲慘的政策。


雖然如此,Podemos 的崛起仍然對西班牙兩大黨甚至整個建制敲響了警鐘,他們執政無能之餘還要貪腐不斷,已令人民完全失去耐性,他們將以選票將大量建制派人員踢出局,甚至送上法庭。另外,Podemos 的政綱說會尊重少數民族地位,意味會對加泰羅尼亞和巴斯克等地的民族主義採取較放鬆的態度,對兩地獨立運動可能也有影響。


WIKI 上的各黨支持度推移。最左面是上次大選,右面是最新。
高處的藍色是PP,中間紅色是 PSOE,而右面突然爬上來的紫色是 Podemos。
















筆者之前討論台灣和香港社運時,有提過反體制示威在世界各地都正流行,但他們對政局能
起的實際影響卻大不同。西班牙的 Podemos 的興起是少數成功將示威者的不滿化為政黨,並且有機會撼動整個政壇的個案。筆者也提及過社運跟政黨的運作不同,前者流行群眾參與,但後者則需要組織。

「世界各地主張參與式民主的政黨和社會運動,批評既有制度和政黨不民主,但自己往往也會陷入相同的困局。行動要有效率就要有組織,但組織越嚴格就越是要犧牲內部民主。沒有領袖,難以有效統籌行動,但當領袖無法滿足所有支持者時,又會被人指是假民主。另外,儘管批評聲音很多,至今都未有人能提出取代代議民主和政黨政治的合適機制。反政黨或反建制人士想影響政治,要麼是變成壓力團體向政黨施壓,要麼就是參加選舉從議會內部破舊立新,但這樣他們就要回到他們所反對的框架內,變成又一個政黨,光環消退。新冒起者和他們的支持者如何適應他們加入政治圈子後改變了的角色,從外圍示威者變成內部參與者,是一個考驗。既有政黨如何應對,能否自我改革,重新爭取選民支持,也是個挑戰。」

Podemos 也正在研究如何形成更有效的組織。他們現時並無固定的黨內架構,之前參選歐洲議會時候選人名單也是通過網上投票決定。據報道,Podemos 在下周將舉行成員大會,正式確立執委會和秘書長等職位,預料 Pablo Iglesias 會當選黨總秘書長,然後積極研究明年大選的選舉對策。

怒火轉化為選票,影響政局,是絕對可能的事,而且速度可以快得驚人。既有政黨的表現亦往往是重點。今次西班牙如果不是兩大黨這麼多貪腐醜聞給人抓到,Podemos 民望也不會升得這麼快。老是指責別人民粹主義、街頭政治、破壞制度,不自我改革和回應民意是沒有用的。人民就是受夠了所謂成熟政黨的無能、議會政治的無效、原有制度的荒謬,才更加要踢走和打破它們。

2014年11月6日

萬四蚊論錯得離譜

文章已在 am730 刊出
http://www.am730.com.hk/article-234736



特首梁振英兩星期前接受外媒訪問,發表了「萬四蚊論」:如果選舉是數人頭,政府勢必向收入低於1800美元 (約等於14000港元,收入中位數) 的一半人傾斜,走向福利社會,因此要有提委會確保商界參與。這番言論的荒謬之處很多人已經談過,主要是它涉嫌歧視窮人,認為政治權利不應人人平等 (梁期後否認)。這固然是正確的,但筆者還想從現實政治操作的角度分析這番話為何錯得離譜。

數人頭令人多一方贏?

「數人頭會令人多一方贏」,這個邏輯似乎很正路,但現實中我們很難將選民做簡單的二元分化。福利只是政府其中一方面的政策,還有經濟、教育、環保、治安、移民、國防、外交等,以及候選人的個人能力,是選民會考慮,而這些都不是看選民的收入水平就能知道其立場的。除了收入,選民的年齡、性別、教育、職業、宗教、種族等都可以影響其政治取向。

例如,為何結論一定是「窮人多過有錢人,普選勢必向窮人傾斜」,而不可以是:「香港女性多過男性,普選會傾斜女性」,「香港年長者多過80後,普選對80後不公平」,「香港非耶教徒多過耶教徒,提委會要保障耶教徒」......

所以我們不可能隨便畫一條線,就說選民是分成兩派,某一派一定贏這麼簡單。不然世界各地的選舉應該一模一樣,每個地方有一個高福利黨和一個低福利黨,人們全投高福利黨,完。現實中選民會從多角度考慮,不斷改變主意,產生所謂游離票或搖擺票。低收入就一定支持某些政策,高收入就一定支持另一些政策,這樣的事是不存在的。例如80年代的英國,派開福利的工黨不得民心,民眾反而支持削福利的戴卓爾夫人,讓她贏了三次選舉和當了11年首相。

提委會篩選真的有用?

我們暫且退n步,假設萬四蚊論是對的,大多數人是支持福利,普選會選出撐福利者好了,這是否就代表篩選是個好主意?如果民意一直支持福利,而政府堅持不推福利,不就代表政府是注定跟民意有落差?這樣的制度是否注定產生一些低民望的政府?怎麼行得通?

我們亦不可排除有候選人在獲得提名後,立即180度轉身,打倒昨日的我,為了爭選票而將政綱改到全部是福利政策。畢竟福利一定贏,而提委會沒有機制取消其決定,候選人取得提名後「過了海就是神仙」,為了贏怎會不改?篩選肯定有用?當然,我們同樣不可排除有人當選特首後又180度轉身偏幫商界。有人在選舉前向工聯會、社福界、體育界、宗教界拉票,現在又提萬四蚊論、體育界宗教界沒貢獻,就是最好示範啦......

要確保商界參與?

更根本的問題,是商界是否需要保障。商界人數不多,卻絕不是弱勢社群。他們不會被歧視,相反是備受資本主義價值觀吹捧,生活離地也無憂,即使人數少,還是能有龐大社會影響力,能直通天廷。我們會見到習總親自接見富豪,然後官媒點名指示他們反佔中、挺薑蓉、撐私煙,卻不會見到國家主席接見小明、陳大文、牛頭角順嫂。

建制派常說香港是資本主義社會,所以要保障商界。我就未聽聞過最維護資本主義的美國有功能組別,有金融界、石油界、槍械界、藥廠界、科技界、猶太人界......的議席,但這些界別的利益都非常受普選選出的政客保護。

要玩政治玩選舉,需要的是錢。有錢人票數少錢卻多,可以以此影響政客立場。今屆美國國會選舉,單是北卡羅萊納州的一個參議院議席,分析估計各方為爭奪這一席就投入了逾1億美金。一個議席花1億美金,這些金主還真肯花錢。

可是如果金主的利益跟大眾利益有衝突,政客聽金主的話不怕得失選民嗎?有政治經濟學者就從集體行動理論分析為何政客有時會寧願聽少數派的意見。例如猶太人團體會游說議員支持以色列,用美國納稅人的錢資助以色列大量金錢和軍火,這對一般選民來說是可能是浪費公帑,但以色列問題並非他們投票時的主要考慮,於是對議員來說,支持以色列可以得到猶太人選票和政治獻金之餘,又不會流失多少選票,反而不支持以色列的話損失更大。所以即使美國猶太人人數不多 (總人口的2%),仍然可以發揮巨大影響力。

商界如果真要維護他們的利益,可以出錢出口,像股神巴菲特就經常發表政見,甚至親自參政,像前紐約市長彭博,何需外人保護?要有回報就要先有付出,這是常識吧。只怕有些人總是想攞著數攞到盡,既想利用制度謀取利益,又不肯有任何付出。明明功能組別是幫住他們,功能組別被人攻擊時他們卻不會幫手撐,只會求阿爺出招,搞到連阿爺都終於發火,心想次次都是你做精人我做笨人?下令官媒點名他們快點出口,別再想吃免費午餐。

最後,香港早前爆發「黑金」傳聞,據報某傳媒大亨出幾千萬給泛民政客分,我有兩點想法。首先我們得看這些獻金到底是否合法。如果沒違法,一邊說要商界參與,一邊又不許商人捐獻,想點?二來看看美國一個議席就可以燒幾億,香港幾千萬卻可以買起三分一個立法會,真是 "cheap" 到爆。香港政治這麼抵玩 ,商界就不要這麼孤寒啦!

2014年10月31日

小淵優子與日本政壇運作

文章已於 am730 上刊出 (http://www.am730.com.hk/article-233912)
這裡的圖片是由我補上



小淵優子 (wiki 圖片)
日本經濟產業大臣小淵優子,上任一個多月就因政治獻金醜聞辭職,為安倍晉三政府引爆政治炸彈。小淵現時40歲,是安倍內閣中最年輕的閣員,2008年34歲時就曾進入麻生太郎內閣,破了日本戰後最年輕入閣紀錄。在充斥年長男性的日本政壇,小淵這樣的年輕女性政治明星相當突出,原本被看好可能當上日本首位女首相。小淵的上位,跟她是前首相小淵惠三的女兒有莫大關係。

眾所周知,日本政壇很多「世襲政客」。日本社會很多方面仍然很傳統,講人際關係,特別是政界,世襲政客能繼承父輩甚至祖父輩的人脈和選舉樁腳,在拉票和籌募資金時都會有優勢,而有些 uncle 照住,也能上位上得特別快。接替小淵優子擔任經產大臣的宮澤洋一,是另一位前首相宮澤喜一的姪兒。現任首相安倍晉三,是前首相岸信介的外孫。副首相麻生太郎,是前首相吉田茂的外孫。復興大臣竹下亘,是前首相竹下登的弟弟。世襲政客比比皆是。

小淵優子的父親小淵惠三,在政壇打滾多年,做過首相,人脈自是沒話說。小淵優子在父親死前擔任其政治祕書,有份參與政治和地區工作,順理成章地繼承其關係網絡。還有多一重優勢,就是小淵惠三在走馬燈地更換的一眾日本首相之中,也額外具知名度。事緣1989年日皇裕仁逝世,當時小淵惠三是內閣官房長官兼政府發言人,是由他宣布裕仁逝世、明仁繼位一事。當時他拿出寫著新年號「平成」的紙板的一幕,成了日本改朝換代、迎向新世紀的象徵,傳閱率極高,他也因此被稱為「平成大叔」。

在 google 上搜查「小渕恵三」
也會出現大量他當年拿著「平成」紙板的圖片
小淵優子在父親中風急逝後臨危受命,參選空出的國會議席,年僅26年的她立即以76%的壓倒性高票當選,之後再連續4次當選至今。她最近一次選舉就以77%或13萬票當選,拋離分別只有2萬和1萬多票的兩個對手,堪稱票后。由於其議席極為穩固,又有知名度,小淵優子經常被邀請到其他選區幫自民黨拉票。

小淵父女身處的群馬縣,本身是自民黨票倉之一,又稱「保守王國」,該縣選出的7個國會議員,全部都是自民黨。其中一位福田達夫,是前首相福田康夫的兒子、前首相福田赳夫的孫兒,而另一位中曾根弘文,是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的兒子。群馬縣出產過4位首相,在日本47個主要行政區中排第3,在山口縣和東京都之後。

排第一的山口縣,正是安倍晉三的故鄉。此縣又是一個「保守王國」,選出的6個國會議員全部都是自民黨,而且可謂是「星級陣容」,幾乎每位都是政治明星。除了安倍晉三,還有其弟岸信夫 (過繼給外公岸信介家族)、自民黨副總裁高村正彥、前內閣官房長官河村建夫、前農林水產大臣林芳正。最後一位江島潔只做過市長,較欠星味。6人全都是世襲政客,從父親或祖父一代已經開始從政。

山口縣出身的8位日本首相:伊藤博文、山縣有朋、
桂太郎、寺內正毅、田中義一、岸信介、佐藤榮作、
安倍晉三 (攝於山口縣萩市)
整體而言,鄉下地方較傾向保守和多自民黨鐵票,大都會如東京、大阪等的票源則較為流動。鄉下地方人口流動較慢,較重人情味和同鄉之情,年齡層亦較高,偏保守,政客較容易靠地區工作鞏固票源。長年執政的自民黨重視鄉下地方票,亦造就日本對本土農業非常保護的政策,近年日本跟美國就TPP自貿協議進行談判,都是卡在農產品關稅。

但世襲政客並非無敵,不可大安旨意。今次小淵優子的政治獻金醜聞,源於支持她的地區樁腳團體賬目不清,而小淵在記者多番追問下,承認自己也對這些團體的財政狀況不甚了解,因為都是委託了「自小就認識」的人員負責處理,即是繼承自父親的那些政治助理。於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靠父親下屬的幫助當選,亦因父親下屬的問題下台。有記者到小淵的選區訪問,一些民眾對她下台表示婉惜,但亦有人抱怨除了大時大節就很少見到她親自落區,拉票都是由地區樁腳代理。議員地位來得太容易,令人忘了最基本的議員工作。

小淵入閣僅一個多月就爆出醜聞,連帶其他閣員也相繼出事,亦突顯日本政界和傳媒經常都是先儲起黑材料,等你上位後就找機會拉你下台的常態。最經典的大概是1989年的首相宇野宗佑,上任3日就被爆跟藝妓有染的「缺失」,加上一個月後自民黨在參議院選舉中落敗,宇野宗佑拜相僅69日就要下台。

面對醜聞,盡快止蝕是上策,絕對不能像香港官員那樣「擠牙膏式」回應。例如2011年時任外交大臣的前原誠司,被爆收受不當政治獻金,兩日後就極速宣布辭職。事緣前原收受了一位街坊25萬日圓的捐獻,但該婦人原來是韓僑,沒日本國籍,而日本法律禁止收受外國勢力獻金,前原因此犯法。但前原表示不知道對方捐了錢,該婦人又說不知道一定要日本人才能捐錢,加上25萬日圓實在不算很大額,最終事件對前原的政治前途打擊不大,他次年再次被招攬入閣。筆者之前到京都旅行時也依然看到前原的海報 (他的選區在京都)。但小淵的案件涉及幾千萬日圓,想翻身恐怕不容易。

安倍晉三的民望最新跌至40多個%,其實以日本首相來說依然算是不錯的,加上在野黨勢弱,安倍暫時仍然安全。但如果閣員再爆多些醜聞,人民又未看到他的經濟政策帶來甚麼實際好處,恐怕自民黨內要求換人的壓力會越來越大。